9 月 17 日,华为全联接大会 2026 在上海开幕。华为轮值董事长徐直军抛出了一个相当宏大的目标:让百万级处理器,成为一台计算机。支撑这个目标的,是华为当天发布的全新 AI 计算架构——Peerium。
这不是一次常规的芯片升级,而是一次对计算机底层架构的重新设计。华为的说法很直接:Peerium「突破了冯·诺依曼单机架构」,也「颠覆了长久以来的主从架构」。
为什么要造「百万处理器的一台计算机」?
训练当今最顶尖的大模型,需要 10 万卡级别的 GPU 集群——这已经是行业共识。但集群越大,一个老问题就越突出:卡与卡之间的通信,正在吃掉大量算力。
华为副董事长汪涛在演讲中给了一个数字:在传统服务器架构下,集群内的通信时间超过训练时间的 40%,严重制约了算力利用率(MFU)。换句话说,一大批昂贵的芯片,有将近一半时间在「互相等消息」,而不是在干活。
根据华为马尔科夫实验室的仿真,用 4K 超节点组成的 10 万卡集群,相比用 8 卡服务器拼成的 10 万卡集群,MFU 提升 2.75 倍。
差距从哪来?就来自「这些处理器是被当成一台计算机,还是被当成十万台计算机凑在一起」。
Peerium 的三大基石
Peerium 架构要解决的,正是这件事。它依靠三个关键要素实现百万级处理器的「强扩展」:
第一,嵌套并行(Nested BSP)。 这是华为提出的一种新计算范式,全称「嵌套批量同步并行」,核心思路是把并行计算任务分层递归地组织起来。华为称,这一设计「突破了图灵范式」。
第二,统一内存寻址。 让众多处理器共享一套内存地址体系,数据不用在不同设备之间来回搬运。
第三,平等互联。 处理器之间不再有主从之分,而是平等地互相通信。
这三条合起来,指向的目标就是打破冯·诺依曼架构里那个延续了几十年的「主从关系」——让百万级处理器真正作为一个整体工作,而不是一群各自为战的个体。
关键底座:灵衢(UnifiedBus)
架构要落地,得有一条足够强的「神经系统」。华为给出的答案是灵衢。
灵衢是实现 Peerium 架构的关键互联技术。它基于一个开放协议,本质上是一条可无限扩展的高速总线,能够联接 CPU、NPU、内存、SSD、网卡和交换机——实现计算、存储与网络的平等互联。
换句话说,灵衢不只是一条连接芯片的线,而是要让算力、存储、网络这三样东西在同一个层面上对话。华为还同步发布了基于灵衢的分层分级互联设备,覆盖柜内、跨柜与集群三级,支持从单柜到百万卡集群的弹性扩展。
首代产品:Atlas 950 与昇腾 960
架构发布的同时,产品也已经落地。Atlas 950 超节点是 Peerium 架构的首代产品。目前,包含 25.6 万卡的 Atlas 950 超节点集群已在部署中,基于 NPO(近封装光学)的 Atlas 960 系统正在测试中。
华为还正式发布了业界首个采用 NPO 技术的超节点——昇腾 960 超节点,基于「灵衢 + Hi-ONE」打造:
——采用正交架构和全液冷设计,基于灵衢实现内存统一编址
——可扩展至 4096 卡规模,提供 8 EFLOPS FP8、16 EFLOPS FP4 算力
——HBM 容量高达 1PB,系统可用度达 99.8%
——风冷、液冷版本将于 2027 年第二、第三季度陆续上市
其中 Hi-ONE 值得一提——它是业界首个量产的 NPO 产品,也是目前行业传输能力最大的 NPO 产品,总容量达 7.2T。一个直观的对比是:华为用 5500 个 Hi-ONE 替代了原先需要的 4 万 8 千颗 800G 光模块,功耗降低超 550 千瓦,系统无故障运行时间提升一倍。
芯片层面的消息同样密集。华为宣布,昇腾 960 芯片研发进度超出预期,性能实现倍增:
——昇腾 960DT:支持 2 PFLOPS FP8、4 PFLOPS FP4 算力,片上 HBM 最大容量 288GB,访存带宽 9.6TB/s,将于 2027 年第一季度就绪——比原计划提前三个季度
—— 昇腾 960PR:支持 2 PFLOPS FP8、8 PFLOPS FP4 算力,将于 2027 年第三季度就绪——比原计划提前一个季度
更长远的路线也已公布:华为将坚持「一年一代」的演进节奏,2028 年、2029 年陆续推出昇腾 970、980 芯片,依托「τ(韬)定律」创新方向,实现算力规格继续翻倍。目前,昇腾 950 超节点已规模商用,昇腾 910C 超节点已部署超 1000 套。
集群与生态:从 51.2 万卡到 100 万卡
在集群层面,华为给出了清晰的扩展路径:多个昇腾 960 超节点通过灵衢网络或 RoCE 连接,最大集群规模可达 51.2 万卡;结合多轨道拓扑技术,最大可支持 100 万卡昇腾超节点集群。
软件生态方面,几个数字颇能说明进展:
—— 鲲鹏全球开发者超过 416 万,生态合作伙伴超 7200 家
—— openEuler 装机量超 2000 万套,成为中国服务器操作系统份额第一
—— CANN 已进入常态化开源社区运作,被认为标志昇腾「跨越了生态拐点」
——昇腾正式成为 PyTorch 官方支持的技术路线——这是首个来自中国的算力平台
把这次发布放在大背景下看,华为传递的信号很清楚。当 AI 模型规模持续膨胀,「把更多芯片堆在一起」这条路正在遇到边际效益递减——通信开销、功耗、成本,每一项都在吞噬堆卡的收益。继续堆数量,不如换一种组织方式,这正是 Peerium 想回答的问题。
当然,架构创新能否真正兑现,还要看产品落地和生态承接的成色。华为给出的时间表横跨到 2029 年的昇腾 980,这是一场长跑。
但至少有一点已经明确:在算力这件事上,竞争的焦点正在从「单颗芯片有多强」,转向「一整个集群有多像一个整体」。 而谁先把百万张卡拧成一台机器,谁就可能拿到下一轮 AI 基建的入场券。